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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tendance Palac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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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管公报

餐桌艺术

中国:一幅十世纪的绘画,如何教会我们安排席位之道

一幅无名之作,却满载学问

《宫乐图》是一幅绢本设色画,一般认为出自唐代晚期,约当公元十世纪初。其作者与确切的成画年代皆已无从考证。专家凭借若干明确的特征将它归入晚唐:女子繁复的发髻、衣饰的剪裁、色彩的和谐。这幅尺幅不大的画卷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,它的价值不在于大小,而在于精确:鲜有古画能就宫廷待客之道透露出如此丰富的细节。

画中所绘是内廷居所,一处私密的空间,而非正式的邦交场合。这正是它可贵之处:我们由此得以窥见宫廷日常中如何规范交际。然而,纵使身处私密之境,一切也绝无半分随意。

餐案,作为等级的工具

十位女子围坐在一张长方大案四周,坐于矮榻之上,另有两名侍女立于一旁。这样的布置绝非一圈随意的亲友聚坐:它将空间划分为若干区域--宾客居一侧,乐伎处末端,侍者退于其后。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落座何处,而这个位置便道出了她的身份。

最耐人寻味的细节藏在装束之中。院方指出,其中一位女子头戴花冠,乃身份更为尊贵的标志。可见尊卑之序不仅体现在案几旁的方位,也写在头顶之上。身份既可就座而显,亦可加身而彰。这正是每一位掌事者都心领神会的道理:在一场宴请之中,身份须先被看见,而后才被言说。长方形的餐案,连同它的两端与两侧,从来不是一件中立的家具。布置餐案,便已是在布置尊卑。

饮,不只是一桩乐事

案几四周,举止各有分别。数位女子饮的是茶,唯有一人饮酒。两种雅致饮品共处一席,本身便是待客语言的一部分。院方还留意到一种带翼的酒盏,其耳形似双翼:盛饮之器与饮品本身一样,同为这一场景美感的组成。此处正如今日的名门望族,器皿从来不是单纯的容器;它为举止增色,也昭示着待客的用心。

但我们仍须坦诚:这幅画呈现的并非一份菜单,而是一种由细微区分构成的饮食文化之存在。它展示的是一种待客之道,而非一册食谱。

乐,自有其位--字面意义上的位置

在案几的末端,四位女子正在奏乐:一把琵琶,那种琴身圆鼓的弹拨乐器;一张平置的古琴;还有若干管乐器,其中一支带簧的管子近似双簧管。一名侍女以拍板打着节拍。可见音乐并非四处飘散的背景声响:它占据着一个明确的方位,乐声由此传向宾客,而节奏本身也自有专人司职。这场演奏的编排,与座次安排一样严谨。在这座宫廷里,待客便是将餐案、饮品与乐声一同编排。

一堂来自远方的执事之课

《宫乐图》铺陈出一套体系:一张被当作图纸来构思的餐案,一种可从装束中读出的尊卑,一些用以区分身份的饮品,一段被安置而非被动承受的音乐。

早在我们的座次卡出现的一千年前,一座东亚的宫廷便已懂得,待客是一门布置的艺术。

安排宾客,择选器物,调度乐声:这些举动道出了谁人重要,又重要到何种程度。这正是它最为恒久的一课。一席之盛,不以丰盛来衡量,而在于每一个位置被斟酌时的那份精确。

《宫乐图》,佚名。绢本设色,唐代晚期至公元十世纪初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。

主要资料来源:台北故宫博物院与 Google Arts & Culture 上该作品的条目 A Palace Concert (宮樂圖);专题资料《公元一千年以前亚洲各酋邦与王国的宴飨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