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皮亚的高地之上,瓦伊利马别墅最初是罗伯特·路易斯·史蒂文森的居所。他去世之后,这里成为殖民总督的官邸,继而又成为萨摩亚国家元首的驻地。这是一个诞生于小说家笔下的权力驻地的故事。
人们总把一位国家元首的官邸想象成一座专为他而建的建筑。萨摩亚却是个例外。三十多年间,这个太平洋国家的元首一直居住在一栋并非为权力、而是为写作而构思的房子里:瓦伊利马别墅,苏格兰作家罗伯特·路易斯·史蒂文森的居所,他正是《金银岛》与《化身博士》的作者。在这里,一个国家的驻地并非诞生于某项政治规划,而是诞生于一位远赴天涯、来此长眠的小说家之梦。
一栋作家居所化为国家官邸、继而成为博物馆的故事。
Tusitala,那位在天涯尽头建起居所的作家
1889年,饱受肺结核折磨的史蒂文森登上萨摩亚,只为寻一处气候温和之地。次年,他在阿皮亚之上的瓦埃亚山坡买下一片庄园,在此建起一栋宽敞的木造居所,瓦伊利马,于1891年落成。红杉木自美洲运来;宽阔的回廊仿照萨摩亚民居的样式,把荫凉与微风都揽入其中。屋内有五间卧室、一座藏书室,还有一个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的细节:全萨摩亚唯一一座尚能使用的壁炉。屋中的器物无不诉说着主人的显赫,从罗丹赠予的一尊裸像,到维多利亚女王馈赠的一方桌布。
史蒂文森并非一个自我封闭的殖民者。他学习当地语言,与村民结交,在面对欧洲列强时站在萨摩亚酋长一边,并获得了一个胜过一切头衔的名字:Tusitala,“讲故事的人”。1894年12月3日,他在瓦伊利马辞世,享年四十四岁,长眠于瓦埃亚山顶,恰在他亲手建起的居所正上方。
从作家别墅到国家官邸
作家去世后,这栋居所闲置了几年,而后开启了一段再无半点文学色彩的第二生命。1900年,它被德国政府购得,成为德属萨摩亚总督的官邸;一座新的楼体也随之增建。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,在新西兰的托管之下,它成了行政长官的居所。而后,1962年1月1日,萨摩亚获得独立,瓦伊利马又跨过最后一道门槛:它成为国家元首,即O le Ao o le Malo的正式官邸。
三个政权就这样先后栖身于它的木造屋顶之下,德国殖民当局、新西兰托管当局、萨摩亚本国政权,却没有一个需要另建国家官邸。这一悖论谁都看得分明:这位曾为岛上酋长辩护的人,竟无意间为未来的殖民行政当局盖起了栖身之所。一栋俯瞰阿皮亚海湾的美丽居所,注定要用来安顿那位执掌政权的人。这栋以待客之家为初衷而建的房子,纵然易主,其本性却未曾改变。
长眠于讲故事者的墓下,而后化为博物馆
还剩这段历史中最为独特的一个细节。只要瓦伊利马仍是国家官邸,萨摩亚的国家元首便当真是生活在一座坟墓之下:史蒂文森之墓,坐落于瓦埃亚山顶,俯瞰着房子与海湾。墓石之上镌刻着作家生前所作的《安魂曲》,诗中那位水手终于自海上归来。大多数国家元首都居于一面旗帜之下;萨摩亚的元首却长久地居于一位异乡诗人的墓志铭之下,而这位诗人早已成为岛屿的义子。
而后,自然之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1990年代初,飓风奥法(Ofa,1990年)与瓦尔(Val,1991年)将这栋老宅严重损毁。内阁认为彻底修缮耗费过巨,便另为国家元首置办了一处官邸,如今位于瓦伊莱莱。在外国赞助者的支持下修复之后,瓦伊利马于1994年12月5日,即史蒂文森逝世一百周年之日重新开放,不再作为官邸,而是作为一座献给这位作家的博物馆。因此,与某些说明文字至今所声称的相反,萨摩亚的国家元首早已不在此居住。
宫殿的历史,几乎总以一种对权力的意志为开端。瓦伊利马的历史,却始于一声咳嗽与一部手稿:一位患病的作家,在天涯尽头,建起了他最后几部著作的居所。它之所以成为一个国家的驻地,不过缘于风景秀美、位置优越之地的偶然;而它之所以后来又重新成为一位作家的居所,则出于一种更为难得的公道。三个政权曾在此更迭,但留在门上的,始终是那位讲故事者的名字。在萨摩亚,权力不过是一位租期三十年的房客,而后便把钥匙交还给了当初建起这栋房子的想象力。
常见问答
萨摩亚的国家元首如今住在哪里? 不再是瓦伊利马了。自这栋别墅于1990年代初被飓风损毁、继而改建为博物馆以来,国家元首的正式官邸便已迁走,如今位于瓦伊莱莱。
史蒂文森的居所为何会成为国家官邸? 1894年作家去世后,他的居所于1900年被德国政府购得,曾用作新西兰行政长官的驻地,而后在1962年独立之际,又成为萨摩亚国家元首的官邸。
可以参观瓦伊利马吗? 可以。这栋别墅于1994年12月5日为纪念史蒂文森逝世一百周年而重新开放,如今是罗伯特·路易斯·史蒂文森博物馆,坐落于阿皮亚的高地之上,向公众开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