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诞生于海难的书桌
HMS Resolute(坚决号),一艘英国船,1852年出发前往北极搜寻失踪的约翰·富兰克林爵士探险队,因困于冰中而被弃,随后于1855年被一艘美国捕鲸船寻获并打捞出水。华盛顿把这艘船归还伦敦,以为友谊的信物。

1880年,二十五年之后,一只神秘的木箱抵达白宫:箱内是一张书桌,附有一块黄铜牌,写明它由大不列颠与爱尔兰女王赠予美利坚合众国总统。维多利亚女王把一张沉重的雕花木桌赠予美国总统拉瑟福德·B·海斯。这木料绝非寻常:它取自HMS Resolute的肋材。

英国的这一举动,恰与美国的举动相呼应,用的是同样的材料、同样的心意:归还一件财物,好让它一经改制,便成为一桩联盟的基座。这张被称作「坚决号」的书桌,至今仍在椭圆形办公室充当总统办公桌。再没有别的国礼享有如此长久的实用寿命:大多数外交礼物最终进了博物馆或库房。而这一张,仍在字面意义上承载着美国行政权力的分量。
作为和平工具的瓷器
1807年,拿破仑一世与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在提尔西特、涅曼河中央一艘停锚的木筏上会面,签订一纸重新洗牌欧洲格局的和约。
翌年,九只从巴黎运来的大木箱抵达圣彼得堡:箱中是一套由塞夫尔帝国瓷器制造厂出品的甜点餐具,人称「奥林匹克餐具」。

同年,拿破仑还赠予沙皇第二套餐具,人称「埃及餐具」,其纹饰依照维旺·德农在埃及远征期间所作的测绘。这一选择绝非为了装饰:自路易十五起,塞夫尔瓷器便充当法国的国礼,而拿破仑系统地把这一做法发扬光大,好借由餐桌,申明一个尚且年轻的帝国的力量。

一座大到无法由一人独赠的雕像
自由女神像由法国人民赠予美国人,出自法学家爱德华·德·拉布莱的倡议,早在1865年,为庆祝美国独立一百周年。
历史很少记住的,是它的筹资机制:这座纪念碑由大西洋两岸的双重公众募捐支付,法国承担雕像,美国承担底座。一经完工,雕像被拆解成350块,分装于210只木箱,再搭乘一艘法国护卫舰横渡大洋。
于是,世界上最著名的外交礼物,严格说来从来不是一桩国家行为:它是一场民间募捐,最终成为官方纪念碑,1886年由总统格罗弗·克利夫兰揭幕。
它印证了一条内务操持素来熟知的原则:如此规模的一份礼物,绝不能仅仅依靠一位君主的慷慨。
它要求运输的调度、组装的工地与分担的资金,否则它便会像1878年在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展出的那颗雕像头颅一样,停留为一个未竟的承诺。

两只熊猫换两头麝牛
1972年2月,理查德·尼克松成为首位在任期间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美国总统。在一次官方晚宴上,第一夫人帕特·尼克松向总理周恩来吐露,她钦慕在北京动物园所见的大熊猫。他只是简单地回答,会送她几只。两个月后,熊猫玲玲与兴兴抵达华盛顿国家动物园,由中国政府赠送,为中断了二十五年的关系之重启封缄作证。

作为回赠,美国政府向中国送去一对麝牛,这份礼物在外交上的不对称谁都看得出来:连国家动物园的园长本人也承认,麝牛没有熊猫的魅力。
这段插曲揭示了国礼一条不显山露水的规则:它的价值不以价格衡量,而以政治上的稀缺衡量。中国是唯一拥有野生大熊猫的国家,自1950年代起便把它变成一件外交工具,在每一次重大外交接近之际反复启用,从日本到英国。这动物成了大使,动物园的内务操持成了国家大事,而在此后数十年里,饲养这动物的开销,始终由受赠国承担。
白象,或者说使人破产的礼物
任何外交礼物的清单,若少了它的反例,都算不得完整。
据一个自19世纪中叶起广为流传的传说,暹罗诸王有一种习惯:把一头白象--一种过于神圣、过于珍贵而不能役使的动物--赠予一位失宠的廷臣:赠礼的荣耀掩盖着饲养它所必然带来的倾家荡产。这一说法原封不动地进入了多种语言,用来指称一件既显赫又累赘的礼物。
这个屡被引用的故事,很可能是一则都市传说。没有任何史料能支撑「惩罚性礼物」一说:恰恰相反,这些动物被视为太过珍贵而不可让与,以至于1568年,勃固的一位国王因暹罗国王拒绝卖给他一头白象而发动了战争。

历史学家丽塔·林吉斯把这件事说得毫不含糊:没有哪一位暹罗君主曾把自己的白象当作负担,也从未把它们送人。这个传说很可能源自一种混淆,与来自印度的类似传闻相混,后者由19世纪的西方商人到处传播。
因此,这份清单上的第五件礼物并非一件实物,而是一种关于礼物本身的成见:它之所以配得上这里的一席之地,正是因为它提醒我们,在礼宾一事上,大众的记忆有时编造得比核实得更快。
参考来源 :维基百科(Resolute Desk、熊猫外交、自由女神像、Ling-Ling et Hsing-Hsing);White House Historical Association;Encyclopaedia Britannica;Persée,《Le Service Olympique au Musée des Armures du Kremlin》;napoleon.org;Wikipedia(Sèvres Egyptian Service、White elephant);History.com;wordhistories.net;Almost History Podcast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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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Gioacchino Serangeli,1810年,法国历史博物馆(凡尔赛)© Réunion des musées nationaux / Jean Arnaud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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