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，韩国给自己定下一个堪比产业规划的目标：让本国饮食跻身世界前五。一位第一夫人，一家基金会，数千万美元。还有一间曼哈顿的旗舰展示餐厅，却始终无人认领。
2009年5月，首尔。数百名代表在研讨会上度过整整一天，随后坐下来享用一顿多道菜的漫长午餐。菜单上只有一个问题。世界早已熟知中国菜、日本菜、印度菜、泰国菜、越南菜。为什么不能有泡菜、烤牛肉（bulgogi）、烤排骨（kalbi）？对许多外国人而言，韩国菜当时仍是一种只属于韩国人的稀奇之物。政府决定，这必须改变。
汽车之后，是味道
韩国最先出口的是汽车、电视机、半导体。随后是电视剧和音乐，即“韩流”。2009年，它决定以同样的方法出口自己的饮食：一份规划，一笔经费，一组数字。
项目在李明博总统任内启动，由第一夫人金润玉亲自推动，农业部负责统筹。目标白纸黑字写明：让韩国饮食进入世界前五，并在2017年前把海外韩餐馆数量增至4万家。这场名为“Korean Cuisine to the World”（韩食世界化）的运动，获得约4000万美元的经费。
行政机器随之跟进。2009年，成立了工作组与筹备委员会。2010年3月，韩食财团（Korean Food Foundation）诞生，负责向世界推介韩国饮食。从2009年起，首尔还把辣椒酱（gochujang）、大酱（doenjang）和高丽参登记进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（Codex Alimentarius），即国际食品标准机构。连一罐辣椒酱也要走外交程序。
在汽车和电视机之后，韩国决定出口自己的味道。
背包客、纪录片与教科文组织
这场运动需要面孔。2011年，五名韩国年轻人，自称“拌饭背包客”（Bibimbap Backpackers），在政府和一家韩国大型食品集团的支持下，用255天走遍15个国家，一路做菜，请人品尝。政府还付钱给欧美的电视台，播出介绍韩国菜的纪录片。
最有力的一击来自外交。2013年12月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“越冬泡菜腌制”（kimjang），即入冬前集体制作并分享泡菜的传统，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韩国外交部自己也承认：为了这项申遗，它出了力。但一道如此出名的菜，也会招来争执。后续的故事，直至与中国的网络交锋，我们在专题泡菜：一颗走红的白菜中细述。
始终无人接手的餐厅
意志再坚决也有极限。2012年，一名国会议员指责该项目吞掉了800亿韩元，却没有拿出相称的成果。计划设在曼哈顿核心地段、由50亿韩元公共资金支持的展示餐厅，没有吸引到任何一家韩国企业。朴槿惠总统任内，运动渐失动力，之后才由农业部重新启动。
这才是本篇专题的真正教训。一个政府可以资助美食节、厨师和纪录片，可以把一项传统送进教科文组织的名录，却无法强迫巴黎或芝加哥的某个人，在一个周二的晚上忽然想吃泡菜。
国家可以为一种饮食出钱，却无法用法令制造食欲。
究竟是谁赢了？
十五年后，韩国菜不再是稀奇之物。2024年，斯坦福大学为它举办了一场专题研讨会，称其为世界上最时兴的饮食之一。但当天与会的学者也强调了海外韩裔、旅外厨师和流行文化的作用。
成功因此有好几位父母。国家打开了门，给了经费和方向。电视剧和音乐激起了好奇。海外的厨师们完成了其余的部分，一家餐馆接着一家餐馆。
美食外交并非韩国首创：泰国早在2002年就已起步。但韩国把它变成了一项公开承担的政策，有量化目标、专责机构，也有公开的失败。正因如此，它成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案例，研究者玛丽·乔·范（Mary Jo A. Pham）早在2013年便对其展开研究。也正因如此，它对任何一个想把饮食用于国家形象的国家都有参考价值：雄心可以颁布，味道只能赢取。
本刊延伸阅读：饮食外交：当餐盘开始谈政治；台湾：珍珠奶茶当大使；泡菜：一颗走红的白菜。
常见问题
什么是韩食世界化运动？ 韩国政府2009年启动的一项计划，旨在让韩国饮食跻身世界前五，并在2017年前把海外韩餐馆数量增至4万家。
谁在推动这个项目？ 李明博总统与第一夫人金润玉，加上农业部，以及自2010年起的韩食财团（Korean Food Foundation）。
这场运动成功了吗？ 部分成功。它经历过公开的失败，比如计划设在曼哈顿的展示餐厅。但今天韩国菜已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饮食之一，这也要归功于韩流文化与海外韩裔。
资料来源
- 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，《South Korea: Korean food goes global》，2009年5月5日。
- The Korea Times，《Globalization of Korean food hits snag》，2012年10月11日。
- The Korea Times，《Korea’s ‘hansik’ globalization bears fruit》，2017年4月16日。
-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，《Kimjang, making and sharing kimchi in the Republic of Korea》，2013年列入。
- 大韩民国外交部，2013年12月5日公报。
- The Hustle，《The $40m bet that made South Korea a food and cultural power》，2024年4月。
- Shorenstein APARC，斯坦福大学，《Korean Cuisine Gone Global》，2024年4月11日研讨会纪要。
- Mary Jo A. Pham，《Food as Communication: A Case Study of South Korea’s Gastrodiplomacy》，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ervice，第22卷第1期，2013年春季号。
图片来源
主图：餐馆中与其他小菜（banchan，韩式配菜）一同上桌的泡菜。示意图片。Oscar Wong / © Getty Images，编号 2154410471。
Mary Jo A. Pham 对本文亦有贡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