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十一个国家和梵蒂冈教廷正式承认台湾。在其他任何地方，这座岛都没有大使馆。于是它送出了别的东西：它的厨师，它的餐馆，还有一杯装满黑色珍珠的奶茶。一种用吸管喝的外交。
一只透明杯，封着一层塑料膜。一根斜切口的粗吸管。杯底，黑色的木薯珍珠一颗颗浮上来，甜而有嚼劲。珍珠奶茶1980年代诞生于台湾。今天，人们在巴黎、伦敦、悉尼或洛杉矶喝它。这只杯子背后，藏着一个外交问题。
没有大使馆的岛
台湾在联合国没有席位。到2026年5月，这座岛只剩十二个外交盟友：十一个国家加上梵蒂冈教廷。在世界其他地方，没有大使馆，没有国宴，没有正式签署的条约。北京视这座岛为其领土的一部分，多年来，它的正式伙伴名单不断缩短。
官方的门关上了，就得找别的门。饮食便是其中一扇。
2010年：国家走进厨房
2010年，总统马英九把台湾饮食的对外输出列为政策优先事项。政府推出一项名为“美食台湾”（Gourmet Taiwan）的计划，在海外以“All in Good Taste: Savor the Flavors of Taiwan”的名称推广。计划四年拨款3420万美元，由经济部牵头。很快，人们给它起了个绰号：“点心外交”。
该计划资助海外的美食节，把台湾厨师送进国际烹饪学校和赛事，也帮助餐馆在岛外落脚。
有一点需要公允地说明：这项计划同时也是，或许首先是，一项旨在创造就业和品牌的经济振兴计划。但当一个国家几乎没有别的橱窗，商业与外交之间的界线便变得极薄。
美国公共外交学者保罗·罗科韦尔（Paul Rockower）当时正在台北，是台湾民主基金会的访问学者。他在英国媒体上一语概括：台湾明白了，让人认识自己的更好办法是餐桌。他举的例子不是什么盛宴大菜，而是一杯普通的海盐咖啡，他说，这就足以唤起对一种文化的好奇。
官方的门关上时，还剩下厨房。
珍珠奶茶，没有护照的大使
2010年的计划把宝押在餐馆和厨师身上。最大的大使却来自别处：一种街头饮品，先由台湾创业者带出去，随后被远远超出他们社群的人所接纳。没有旗帜，没有演说，珍珠奶茶做到了任何领事馆都做不到的事：把“台湾”这个名字，安放进数百万人的日常。
但只有一扇橱窗，也是一种脆弱。2025年，两位研究者，Andrew Yen Chang 与 Ho-Chun Herbert Chang，研究了2020年至2024年间超过10万条关于珍珠奶茶的 Instagram 帖子。他们的第一个发现：这种饮品压倒了台湾饮食的所有其他形象。第二个发现更令人不安。据他们统计，提到台湾的帖子，可见度约为其他帖子的十二分之一，而在2024年5月赖清德就职之后，相关活跃度明显下滑。
这项研究尚未经其他学者审核验证。但它提出了一个新问题：当橱窗属于一家平台，橱窗外交又会变成什么？
大使馆可以关门。杯子却在流通。
出于必要的外交
其他国家也在实践美食外交：泰国、韩国、马来西亚、秘鲁。对它们来说，饮食只是众多工具中的一种，与大使馆、峰会和条约并列。对台湾而言，这是仍然可用的少数工具之一。
正是这一点使这个案例独一无二。在这里，饮食不是外交的补充，而是它部分的替代。它对人说话，而不是对政府；在商业街上，而不是在宫殿里。它什么也不签。但它让一个名字存在。
说到底，这只杯子运送的不只是甜茶，而是一种在世界上的存在感，不带礼宾地端上，却并非没有策略。
本刊延伸阅读：饮食外交：当餐盘开始谈政治。
常见问题
美食外交为什么对台湾如此重要？ 因为这座岛只与十二个伙伴保持正式外交关系。饮食让它在没有大使馆的地方被人认识。
台湾的美食外交从何时开始？ 2010年，马英九任内，以一项四年拨款3420万美元的公共计划起步。
珍珠奶茶是这项计划的一部分吗？ 计划主要针对餐馆、厨师和美食节。珍珠奶茶的全球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私人创业者，但这种饮品已成为台湾饮食最显眼的象征。
资料来源
- Paul S. Rockower，《Projecting Taiwan: Taiwan’s Public Diplomacy Outreach》，Issues & Studies，第47卷第1期，2011年3月，第107至152页。
- Paul S. Rockower，《Recipes for Gastrodiplomacy》，Place Branding and Public Diplomacy，第8卷第3期，2012年。
- Paul S. Rockower，《A Guide to Gastrodiplomacy》，Routledge Handbook of Public Diplomacy，2020年。
- USC Center on Public Diplomacy，《Eight Great Gastrodiplomacy Nations》。
- Martin Mandl，《Taiwan with a Side of New Public Diplomacy》，Taiwan Insight，2021年6月21日。
- 《Taiwan launches gastro-diplomacy drive》，转载自一篇英国媒体报道，2010年8月9日。
- Andrew Yen Chang 与 Ho-Chun Herbert Chang，《Food as Soft Power: Taiwanese Gastrodiplomacy on Social Media and Algorithmic Suppression》，arXiv，2025年11月（预印本）。
- Leilani Collins Chen 与 Adrienne Wu，《Taiwanese Identity and Culinary Diplomacy》，Global Taiwan Institute，2023年11月。
- Reuters，《Factbox: Taiwan’s 12 Remaining Diplomatic Allies》，2026年5月2日。
- 中华民国（台湾）外交部，外交盟友名单。
- USC Center on Public Diplomacy，Paul Rockower 简介。
Paul S. Rockower 对本文亦有贡献。
